我刚读完了《最好的告别》,很庆幸我没有因为这本书的译名所散发出的淡淡的畅销书感而错过。当通本读完后,我感到这本书对我产生了深刻的影响。这也许是一本帮助活着的人了解如何更好地死亡的书,我想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这些信息,于是我在这里推荐给大家。
人在没有不测的情况下通常可以活好几十年。在健康的、尤其是年轻的人眼里,死亡是非常遥远的事情,于是通常也不会关注人临死前的遭遇。随着现代医学越来越发达,更多的疾病可以得到遏制,人的生命在疾病后可以得到延长。但我们比较少有机会进入医院的急救室,去体验将死之人身上被插满管子,或者反复使用放疗和化疗消除手术已经无法摘取的肿瘤。这本书通过丰富的案例和数据描绘了这些情形。
作者阿图 · 葛文德理性而带着些冷酷地揭示了,随着社会的发展,人们衰老的模式正在转变。过去,能活到老去的人不多见,而过去的老人常常是作为传统、知识的具象化代表,在家庭,宗族等社会结构中具有特殊的作用,社会也会有崇老的文化。而现代化正在深刻改变这种平衡的关系,人们更容易活到老了,同时作为老人,权威性降低了,老人身上携带的由毕生阅历沉淀下来的知识和经验也不再那么珍贵。人的寿命延长,会改变老人与年轻人之间的关系,家庭倾向于分开居住,独居的老人没有了家庭成员的照料。同时医学越来越发达,使得更多疾病都可以得到控制,人们形成了一种潜意识,仿佛疾病对生命的威胁可以一次次被医学所抵御,在各种深刻的转变之下,养老院应运而生。
养老院是一个集合了各种矛盾的地方,也是引出本书主题的一个核心:养老院面向的用户是谁?表面上,养老院是给老人们提供安全、庇护的居所,帮助保障他们的健康,延长他们生命的最后旅程。但作者指出,养老院实际上是给子女设计的。
辅助生活机构不是为老年人修建的,而是为他们的子女修建的。
我们自己想要自主权,而对于我们爱的人,我们要的是安全。
在书中的一个故事里,倔强的父亲宁愿独居,怎么都不愿意入住养老院。但在连续摔跤好几次后,他的行动力大大受损,女儿将他接到家里照料,这个过程让女儿家庭的生活痛苦不堪,他最终同意入住养老院。在园方的介绍中,整个卖点都是围绕着女儿的需求设计的:子女是如何希望养老院可以报障老人的安全、提供足够的护理。而老人们往往不能接受养老院的原因是:他的生活被剥夺了,他从此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。为了安全的需要,老人被限制饮食和空间,可能无法随意走动,可能永远不能见到院子里的阳光,和像往常一样使用厨房。
为什么仅仅存在,仅仅有住、有吃、安全地活着,对于我们是空洞而无意义的?我们还需要什么才会觉得生命有价值?
入住养老院意味着接受自己行将死去,从原本的生活和意义中剥离,只能接受医学层面的保障和安全。
医学及其产生的照顾病人和老人的机构的问题,不在于他们对于使得生命有意义的事物有认识错误,而在于他们根本就没有认识。
一些人意识到这背后的深层问题,他们研究和推广了针对老人的一种新的学科:临终关怀,或者姑息治疗。作者介绍了美国几个不同的项目对姑息治疗的实地研究,他们建立了几个老人的乌托邦社区,采用与传统养老院完全不同的护理模式,减弱养老院属性,加强老人的自主能力和社区参与感,为入住的老人们提供“意义”。执行的方式多种多样,有的引入了植物和动物,有的改造成老年社区,但共同点是:不强迫以安全为前提而限制老人的生活方式,允许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允许他们像在家里和社区里一样生活,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提供适当的保障。这几个项目的研究产生了令人意外的正向结果,老人们的生活活化了,平均寿命延长,护理成本反而降低了。
无论我们面临怎样的局限和阵痛,我们都希望保留我们作为自己生活篇章的作者的自主或者自由。这是人之为人的精髓。
它允许我们过自己的生活,而不是被生活所驱使,这样,我们每个人都能够在权利框架允许的范围内,成为他塑造的那个自己。
成为一个人的战斗就是保持生命完整性的战斗——避免被削减、被消散、被征服,避免使现在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和将来想要成为的自己相断裂。
姑息治疗冲击着固有的观念,但远远还没有成为社会的主流。毕竟这背后的根本矛盾是,人面对死亡的态度。当病情已经发展到无可救药之时,人是否要接受将死的现实?是依靠医学尝试所有的可能性,承受可能失败的风险博取希望,还是顺应死亡的结局,但是让自己生命的最后阶段尽量舒适、不留遗憾?书中几个案例反映出,采用了姑息治疗后,很可能患者的存活周期长过了医生的预期,而且他们将承受更少的痛苦,将更加有机会完成自己人生中最后的愿望,比如和家人待在一起,见见自己的朋友,品尝平时不能吃的美食。
恰巧在前几天,财新有这样的一则新闻:《研究:全球超7000万人需姑息治疗 中国阿片类药物使用不足》指出姑息治疗的巨大需求。
研究显示,1990年到2021年,全球姑息治疗需求增加了74%,在2021年达到近7350万人。在需要姑息治疗的人群中,来自中低收入国家的人群约占80%。1990年至2021年,中低收入国家对姑息治疗的需求增长了83%,相比之下,高收入国家仅增加了46%。
非临终患者的需求增加。从1990年到2021年,临终患者的姑息治疗需求增加了35%,而非临终患者的姑息治疗需求增加了一倍多,占2021年全球姑息治疗需求的63%。高收入国家中,非临终患者占姑息治疗需求约60%,中低收入国家占比超过75%。
在阅读这本书后,我想我将会有机会更多地思考衰老和死亡这件事,去严肃地面对、有准备地迎接终将到来的结局。